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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月》碎念 

来源:北京日报 | 陈希米  2020年02月14日09:15

读柔石的小说《二月》,其实是在看谢铁骊导演的电影《早春二月》之后。那个电影,大约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看的。虽然是悲剧,但是乡村的明媚和陶岚的明媚,有一种很明亮的感觉。后来读小说,一直难以覆盖电影留给我的深刻印象。

等看李六乙导演的话剧《二月》(演出时间:2020年1月15日至22日,地点:国家大剧院戏剧场,编剧、导演:李六乙),一开场的灰暗,以及所有演员的深色衣着让我很不适应,开场很久,我都被自己暗暗的希望打搅:我想让陶岚穿上一件红衣服。

但是导演是有力量的,终于,我不仅适应了导演的“设计”,而且完全进入了“观看”。起先对“乌合之众”的介入过于强烈的感觉也消失了。

进入观看并不是进入情节进程。《二月》的故事早已熟知,不会有对故事进展的悬念,于是关注的就是如何表现这个进程,表现的手段和形式。

舞台上右角处的那架钢琴,既是情节里真正的道具,是房间里的琴,也是舞台之外的“声音”,观众在跟随人物命运的同时,又有可能在被那命运触及自身的时候,沉浸一会儿。更不用说这架钢琴在衔接剧情、人物出场和退场等等处的物理作用了。完全融入其中又出离其外。

所谓情节,也常常并不对应出现具体的“物”与“人”,比如并没有孩子在舞台上,没有彩莲,也没有弟弟,弟弟的病和弟弟的死,都只在叙述中呈现。但乌合之众却是有真人的,有一群村民此起彼伏地在舞台上,他们的“关心”就像鬼魂施恶的意志,仿佛排山倒海般的压迫。

陶岚和萧涧秋,还有文嫂,他们的感情表达却并不总施与道具,也很少在动作里,主要用语言,甚或总在独白中,只在“说话”中,可为什么显得更加饱满和动人?

也许这样才让我们看到舞台,听见说话?让舞台和说话最充分凸显它们的魅力?

很强的间离效果却不失对戏的情感进入,这大概就是话剧的本质?独白,很有仪式感的独白,越来越少地见于话剧,许多话剧已经“沦落”为仅仅的情节进程。强调独白,是不是就是它的诗性?诗性固然是情感,但却是一种抽象的、进入更普遍(不是更多而是更高)意义的情感?

只有具备诗性,才是审美的?

想起还是六乙导演的作品《小城之春》,也是审美的典范。

什么是审美?首先是美,但必须被“看见”,就是有人的主观参与。就话剧来说,就是得看得出美,它不是客观的,它是被领会过的客观,是汲取(与其说是汲取不如说是升华或者赋予)之后的世间之美,是透彻的情感。它不同于理论和教诲,它是愉悦的经验,是感性的、现象的,但又不仅仅是身临其境,又有距离和审视,从而欣赏。

审美的认同,是世间极少的奢侈之一吧。或者甚至是最大的。

再退一步,离得再远一点,我们又看到了导演眼中的美,导演的审美。看话剧,既是观众的审美过程,也是观看导演的审美。

一个联想到的问题是,看这样的戏与《安提戈涅》之类的不同在哪里?《安提戈涅》的故事固然也了解,但是这样的故事更是“寓言”,它的寓意可以反复被诠释,各种诠释,因此每一次重排,意味着导演对这个“寓意”尝试做新的更深入更富有洞见的诠释,以至于把矛盾和无解展示给观众。因此观众对这个诠释更加期待?以至于看戏的过程有更多思辨的思绪?

这是两种不同的戏吗?固然他们都必须是美的,是有思想意义的。但方向不同?

就情感来说,一种是重新走一遍曾经的情感,以更美更纯粹的方式;就思想来说,一种是又一次走进模糊,走进纷争的事件,重新在现象中“思辨”?

如果这样,那这两种戏都是我爱的。因为看这样的话剧昏睡不得,敷衍不得,轻松不得,正如鲁迅先生所言,该期待一种“敏明的读者”,需在“诧异或同感中”“照见自己的姿态”。正如《二月》导演所说,因为它们表现的是一种“精神现象”,是一种精神存在。

这一版《二月》真是别样的,别样的戏剧,别样的美。卢芳(陶岚)的表演真的是棒极了!王玮(萧涧秋)在钢琴上弹出的歌与声也特别感人!

一次难忘的观剧经验,一个有意义的夜晚。

陈希米,作家,著有《让“死”活下去》等,现居北京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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